渤海遗珠—大芦湖
来源:世界旅游报
2025-03-18 17:11
大芦湖,位于山东省高青县东北部, 赵店村正南1公里处。 距县城田镇12公里。1991年版《高青县志》载:湖东西长约4800米,南北宽约2050米,面积11000亩,加上湖周围涝洼地8521亩,整个湖区面积19521亩。湖内常年积水面积约5000亩,平均水深1.2米,最大水深2.5米。丰水时积水面积9000亩,是高青县地势最低处,有“千水归芦”之说。湖水除自然降水外,还从刘春家引黄补源。水质清澈无污染。有黄河水系鱼类资源11科41种,年产鱼虾20万公斤。苇、蒲、藕是大芦湖特产,苇、蒲年产500万公斤。
大芦湖区,广泛流传着秃尾巴老李的传说。清代,大芦湖畔立有龙王庙,现存龙王庙碑,碑的主人为汉代名将李左车,他是山东地区著名的“李龙文化”的原型—秃尾巴老李。
传说东海龙子,为救黎民百姓,转世为人,取名李龙。他来到大芦湖畔,播云布雨、灌溉农田,深受百姓喜爱,与芦姑结为夫妻。一次李龙在醉后露出龙形,在与其妻芦姑嬉闹时被门夹掉龙尾。断尾后的李龙,飞去东北。在东北,李龙打败了白龙江中侵害百姓的白龙,为百姓带来了和平。从此,白龙江改名黑龙江。大芦湖畔除龙王庙外还有芦姑庙。每当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大芦湖畔必阴雨,民间传说是秃尾巴老李回家探亲。据推测,秃尾巴老李的故事,应该与山东移民闯关东,以及与自古以来华人和白种的俄罗斯人在中国东北和俄罗斯远东地区争夺领地有关。
山东省高青县境内为典型的平原地貌,如此一个湖泊是如何形成的?在长期历史演化过程中,此湖为什么没有被临近的黄河、漯水、济水决口淤平?通过诸多历史文献记载,可知这里应该是千乘海口残存的西缘,它的存在应该是河流淤积与海口自身特征共同作用的结果。在高青地遗落了这么一颗璀璨的明珠,也许是渤海湾的遗憾,却是高青的一桩幸事。
从历史文献中,不难寻见大芦湖的前世。
出现在历史文献上高青地最早的地名,叫做“青丘”。《山海经·海外东经》载:“青丘国在其北,其人食五谷,衣丝帛。其狐四足九尾。”《山海经·大荒东经》载:“有青丘之国,有狐,九尾。”《淮南子》载:“尧时有大风为民害,乃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一个“泽”字,说明这里是一片湖泊。青丘在哪来?唐李吉甫的《元和郡县图志》在青州千乘县下曰:“千乘者,以齐景公有马千驷,畋于青丘,今县北有青丘,县因以为名。”唐张守节《正义》载:“千乘故城在淄州高苑县北二十五里。”唐初李泰的《括地志》也说:“千乘故城在淄州高苑县北二十五里。”汉千乘,高帝六年(公元前201年)置。汉有千乘郡,据《河水注》,郡治千乘,《续山东考古录》王汝涛注释曰:“千乘郡:遗址在今惠民地区高青县元和乡孙集村南。”汉千乘县,到了后汉和帝永元七年(公元95年),改为乐安国,晋为乐安郡。后汉与晋的乐安古城,《齐乘》说:“乐安城,章丘临济东北八十里,地志以为汉千乘,后更为乐安国,乃在高苑。”《括地志》曰:“高苑县,千乘故城在淄州高苑县北二十五里。”综上所述,西汉时的千乘县,后汉与晋更为的乐安国,都在高苑。因此古千乘县在高苑,具体在高苑县北二十五里。到了元代,地理学家于钦在《齐乘·千乘城》中再次确认:“郡国志高宛县(即高苑县)北二十五里,古千乘县。以齐景公有马千驷,畋于青邱得名。县北有青邱泺,即今清水泊也。”高苑县北二十五里的湖泊,只能是今天的大芦湖。于钦的这段话的意思是千乘县即青邱,千乘县北有青邱泺。也就是说,大芦湖在元代以前,还有青丘泺和清水泊之名。
捋着这些线索,我们找到了青丘的确切位置就在千乘,并且由此还能确定营丘的位置。营丘,姜太公封邦建国的第一个都城,具体位置争论的千百年难下定论。直至2008年在高青县发现陈庄西周城址,大致确定了营丘的位置。《禹贡椎指》引《博物志》曰:“营(州)与青(州)同海,东有青丘,齐有营丘,岂是名乎?”从实际位置看,大芦湖靠东北,陈庄靠西南,且古代营丘的实际面积,和大芦湖的实际面积都要大得多,东西对应大致方位差不多。
大芦湖,应该与千乘海口相关联。
观汉代以前的黄河三角洲古地图,在辽阔的渤海西岸,千乘城正东位置,存在一个狭长的海口。海口的西端,大致在今大芦湖的位置。这么说,是不是说今天的大芦湖,就是古代千乘海口的西缘?带着这个问题,我们再到古代文献中寻找答案。
《汉书·地理志》载:“禹治漯水,东北至千乘入海,过郡三,行三千里。”这句话的意思,是大禹治理黄河支流漯水,自西往东北行走,来到漯水入海处,这里是千乘之地。即便到了东汉时代,这里依然存在千乘海口。《后汉书 王景传》载:
永平十二年,议修汴渠,乃引见景,问以理水形便。景陈其利害,应对敏给,帝善之。又以尝修浚仪,功业有成,乃赐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及钱帛衣物。夏,遂发卒数十万,遣景与王吴修渠筑堤,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景乃商度地势,凿山阜,破砥绩,直截沟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复溃漏之患。景虽简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明年夏,渠成。帝亲自巡行,诏滨河郡国置河堤员吏,如西京旧制。景由是知名。
相关资料,在《水经注》·卷五“河水”中,有更详尽的记载:
漯水又东径邹平县故城北。古邹侯国,舜后姚姓也。又东北径东邹城北。《地理志》,千乘郡有东邹县。漯水又东北径建信县故城北。汉高帝七年,封娄敬为侯国。应劭曰:临济县西北五十里有建信城,都尉治故城者也。漯水又东北径千乘县二城间。汉高帝六年,以为千乘郡,王莽之建信也。章帝建初四年为王国,和帝永元七年,改为乐安郡。故齐地。伏琛曰:千乘城在齐城西北百五十里,隔会水,即漯水之别名也。又东北为马常坑,坑东西八十里,南北三十里,乱河枝流而入于海。河、海之饶,兹焉为最。《地理风俗记》曰:漯水东北至千乘入海,河盛则通津委海,水耗则微涓绝流。《书》浮于济、漯,亦是水者也。
在这段话中提到了几个关键地名,东邹县遗址在今高青县花沟镇花沟村,为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建信故城在今高青县木李镇杨坊村北黄河滩地;千乘二城,北城在高青县唐坊镇与原属高青县的滨州市青田街道樊家村之间,一城在唐坊镇元河村。顺着漯水河道往东北,来到“马常坑”,再往东,就是“乱河枝流而入于海”了。从这段文字的后半部分可知,在郦道元写《水经注》的南北朝时代,这片通海的水道“东西八十里,南北三十里”,还是非常大的。
那么,曾经的渤海的组成部分,后来怎么又变成封闭的内陆湖了呢?笔者推测,这应该与黄河的侵扰密切相关。周定王五年,黄河南迁,至千乘入海。正如黄河在历史上因洪水淤积堵塞过济水、八百里梁山水泊一样,黄河在两千多年时间内在摇摆不定的入海处多次决口和迁徙,所携带的泥沙淤塞了千乘海口与渤海的连接处,将这处海口遗迹永远的留在了高青地。这一点,《资治通鉴》有详细记载:汉成帝建始四年(前29年),“河果决于馆陶及东郡金堤,泛滥兖、豫,入平原、千乘、济南,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万馀顷,深者三丈;坏败官亭、室庐且四万所。”黄河从馆陶及东郡金堤决溢,洪水淹没了兖州和豫州,进入平原、千乘和济南等地,一共淹灌了4个郡32个县,水淹地15万多顷,深的地方达3丈,损坏官亭房屋将近4万所……迁移百姓躲避水患居住到丘陵上,共有9.7万多人……成帝更年号“建始”为“河平”,祈盼黄河洪水平复 。此后两年,即河平二年(前27年),黄河又决于平原,洪水灌入济南郡、千乘郡,灾情有建始四年那次水灾的一半惨重。王莽篡汉三年(11年),黄河再次发大洪水,决口于魏郡,泛滥于千乘。经此三灾,古城一蹶不振。黄河带来洪水,洪水挟裹着泥沙,淤积在了千乘海口的某些部位,使得后来的大芦湖形成了堰塞湖。
除上述推断外,从今大芦湖往东到渤海这一段陆地的特征上,也是可以找到证据的。这一区域时至今日仍然是黄河三角洲的低洼地段,自西向东进入博兴县,连接博兴境中部的洼地,再往东是广饶、寿光巨淀湖,东营天鹅湖。巨淀湖曾经位于山东寿光市西北部、广饶县东部,坐落于潍坊、东营两地级市交界处。如今巨淀湖面积逐年缩小至湖区面积2.5万亩,剩余湖面主要位于寿光境内,是潍坊最大的天然湿地,寿光市唯一的天然湖泊,也是寿光自然面貌保持最原始的地方。从这些地理现状,断断续续可见千乘海口的形状和脉络。
大芦湖的今天。
山东省淄博市,是一座典型的资源依赖性工业城市,20世纪末,水资源短缺问题日益严重,成为影响发展的重要瓶颈。为此,山东省委、省政府决定将靠近黄河、原隶属惠民地区的高青县划给淄博,以高青县刘春家黄河闸为渠首,建设引黄济淄工程,大芦湖被赋予引黄济淄调蓄水库的功能。1999年6月,完成大芦湖平原水库建设任务。2000年,淄博市引黄济淄工程重新启动,调蓄水库由桓台新城水库改为高青大芦湖水库,大芦湖库扩容工程同时启动。2001年9月8日,大芦湖扩容工程完工,总库容3028万立方米,其中调节库容2868万立方米,死库容160万立方米,水库占地560公顷,属中型水库。工程主要有均质土坝和进、出水建筑物组成,围坝总长9850米,最大坝高8.5米,坝顶宽6米;主要建筑物有节制闸、进水闸、泄水闸。工程主要为引黄济淄供水,日供水能力25万立方米,同时可改善境内农业灌溉条件。
改造后的大芦湖水库,生态良好,风光秀丽,栖息着300多种鸟类和水生生物。2008年10月,被山东省水利厅授予“山东省水利风景区”称号。
作者:孟庆尧,现任西南政法大学中国社会稳定与危机管理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淄博市高青县政府史志办副主任、黄河文化研究会主席,山东省淄博市政协首批、第二批文化文史专家。